在贵州,每座有小吃夜市的城市里,都能发现锅巴粉的行踪:各色店家昼伏夜出地摆弄着六孔液化气灶头怒煮着香汤美粉,一边猎着空肚皮们饥渴的眼睛,一边玩着锅钳厚手套吆喝,坏了。

锅巴粉对初涉夜市经营的人来说,门槛低,易上手。夜摆出摊来,像是古时不问地盘就在一热闹街口大喇喇摊开架势卖艺的外来汉,置一大于柴火之上,顺手抓来几只肥鸡痛宰放血拔去鸡毛掏去内脏扔进里,胡乱丢些姜片、粗盐凑在一起煮。待汤香四溢黄油漂浮之时,取来数个小碗砂锅分汤换火,每锅投些细粉、肉肠、海带、鹌鹑蛋、嫩豆芽、绿白菜、木耳片和酥肉块,呼啦啦又是小火慢炖一通……馋人的鸡汤裹挟着肉腥菜香,抓住路人的鼻孔往里使劲塞,谁也受不了那诱惑。拜倒在诱惑下的路人落座少时,咣当扔来一个热腾腾的砂锅,咣当又扔来一碟香辣得不讲道理的酱油糍粑辣角,不负肠胃。
锅巴粉的拥趸们往往不那么草莽,生性婉约者占多。昏灯油桌上,抱头细品的多为纤细女子,精挑细选翻捡米粉,裹几圈巧抹蘸水,不着痕迹入口下肚。大食量的男子终觉不过瘾不饱腹,那么几根细米粉,还得到蘸水里裹一圈才能吃,心生厌倦。男食客心存怨怼:若不是前几日大酒大肉辣椒伤胃,谁会想到去吃这么麻烦的宵夜?
简单粗暴的店家加上海量的脂粉食客,形成了锅巴粉这一小吃的独特风景。虽沾了准入门槛低的光,遍地开花结果,但真正做得回头客盈门的锅巴粉,也是屈指可数。这也像是叶问创下的咏春拳弟子众多,真正打出名堂的也就那么几个,真正消化吸收自成一派的也仅有李小龙一人为世人所知。

大学时有次肠胃患疾,医嘱少油清淡调养数日。在此前提下,每天的觅食活动步履蹒跚,把不长的小吃街来回走了若干遍,来回吃了几轮小笼包、灌汤包、鸡蛋烫饭之后,决定尝一下过去毫无兴趣的锅巴粉。老板一通虚张声势的忙碌之后,甩过来一个黑砂锅,中间细粉上盘踞着火腿肠几片外加些绿蔬,符合要求,辣角蘸水也算是有板有眼。入口没有惊艳也不算太失望,刚好肚囊空寂,快马加鞭吃下肚去,粉欲汤尤剩时,砂锅底部图穷匕见地出现了一只小指大小的甲壳虫……从此埋下阴影,少触碰。
饱受甲壳虫心灵创伤多年,自然找不到美味锅巴粉的法门。多年后被大学好友生拉硬拽去普陀路夜市吃了一家香无比的砂锅羊肉粉,算是解了肠胃里甲壳虫的蛊毒。红汤鲜、羊肉美、下料足、米粉弹,一小锅下肚意犹未尽,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好友见这气势,又叫来一碗补上,细品之下才发现这羊肉沾筋带皮,入口不起渣不塞牙,且羊味膻得恰到好处,应是很好的矮脚黑山羊;汤水取羊骨精炖而成,满砂锅的红汤并未遮盖住羊汤的鲜美;佐料属黔北派系,青蒜外加传统香料,爽辣馋舌;砂锅之妙处,在于长时间保持羊汤的高温,可吃得不紧不慢,避发力过猛忘记途中风景。于是,接下来的几年里,每到月黑风高夜,总要纠集些好吃鬼一起过去狼吞虎咽一番。
不再排斥锅巴粉后,迅速又在盐务街发现了一家酸汤锅巴粉,酸鲜味美,百吃不厌。只可惜锅巴粉还是无法当做正餐吃,味虽好却不果腹,难又出来找家别的粉面店“补一枪”。近来朋友又推荐了六广门附近一家毕节锅巴粉,还没杀过去吃,等攒足了“欠意”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