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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的日子里】山楂树的歌声

发布时间:2016/9/30 10:57:21点击率:0

夕阳已收回了它的后一抹余晖,天空和大地随着朦胧的暮色,渐渐契合为一体,准备投入夜的怀抱。


一位青年牵着我的手,站在路旁,等待着后一班公交车。距离我们站立的地方百米之外,就是临街而建的厂单身宿舍楼,远远地望过去,它孑然伫立在暮色中,像一位失恋的姑娘。那个三楼靠东的熟悉的窗口,就是我的宿舍,在度过了六年的单身时光之后,牵手的青年带我离开了它,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回头望去,不远处暮色掩映中的工厂里,宽阔的厂房、高耸的塔群已经被灯火勾勒出一个参差有序的轮廓。我恍惚听到了《山楂树》那美妙的歌声,起初,我以为这歌声来自附近的某个地方,然而环顾左右,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人在唱歌,路上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心思唱歌,我才意识到那歌声原是来自我的心底。


这是一前苏联的老歌,我很早就喜欢它,可能是因为歌的内容与工厂有关吧,而我又是在工厂上班的,所以觉得这歌唱到了我心里。歌里讲述了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一个少女同时得到了车间里一名锻工和一名镟工的爱慕,少女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位作为自己的恋人,就在歌中反复地唱:“勇敢可爱的人呀,到底是哪一个,亲爱的山楂树呀,请你告诉我。”这歌常常能撩起我对青春的畅想,我被歌中少女在选择爱情时的徘徊犹豫感染了,好希望那棵被少女反复呼唤的山楂树,能够从歌声里走出来,走到现实中,能为我指点迷津,斩断我所有优柔寡断的彷徨犹豫,那样,在所有事情上,我都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六年的时光里,见证了初的豪情壮志,也见证了一场聚散离合。


住单身的日子,是多么美妙的一段日子,我和张悦、刘纤然、许荫、常洁,每天高兴得好比自由飞翔的小鸟,哼着歌进进出出,在宿舍里一起煮面条、炖土豆吃,天上地下地侃,说不完的逸事趣闻,有时候会为了一个争吵,如孩子一般在楼道里嬉笑打闹。这样短暂的光阴,竟没有持续到彼此披上嫁衣,离别的伤感就一日渐比一日浓了。


先是刘纤然考上了研究生,要到京城读书深造,走的时候,纤然还信誓旦旦地说:“姐妹们,等着我啊,研究生毕了业,我还会杀回来的。”


纤然走后没过一年,常洁就辞职了,虽然厂里效益还保持着稳定的势头,可是常洁已经觉得这个小地方不足以让她这位高材生充分施展才华了。她是学建筑设计的,天南海北地走过,不甘心在这小城消耗有限的青春了。她有着不知足的野心,向往更广阔的舞台。决心一下,常洁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她是厂里个辞职的大学生,她的离去就像当初她的到来,又在厂里引起了一时的轰动。常洁走得干脆利索,不像刘纤然沾衣带水还有些留恋,常洁对我说:“我既然选择了走,就不打算回来了”,一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架势。


接下来走的是许荫,许荫在一次事故中不小心被电弧击伤,下巴处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她的母亲心疼女儿,再也不肯让宝贝女儿干电工了,想办法把她调回到身边一家事业单位,在机关里坐办公室。许荫走时,还不无自嘲地说:“我在厂里连个劳模还没当过呢,身体上却留下点永恒的印记,看来这掌心的茧子不好磨呀。”


再接下来走的,就是张悦,张悦本来在厂基建科做资料翻译工作,厂里预定上马的两项工程,因为各方面原因都落空了,一时再没有资料需要张悦翻译,张悦闲了一阵子,也下了走的决心。张悦本来希望我能和她一起走,为了说服我,张悦没少做我的思想工作。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闯闯,你看看我们一同分配来的那五十多人还剩几个,连五分之一都不到了。”


“我不走,我这人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喜欢把一件事做到底,现在走了,我连这的优点都丢了。”我坚持着自己的固执。


“你以为你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吗?现在正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大转型时期,大城市的改革步伐早把我们远远甩在了后边,我们这样的老国企已经没有什么发展潜力了。没有实力上新项目,包袱又重,总有一天会在优胜劣汰的竞争中出局,与其等到哪一天被迫下岗,还不如趁早走。趁我们还不老,趁我们还有点拼劲,只要我们肯努力,总会拼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这里现在看上去风平浪静,还勉维持着辉煌的尾尖,实际上已是内里虚空,只有你这样没有眼光的人才看不出来。”张悦的话尖锐而刻薄,她就是要用尖锐刻薄来刺刺我那颗钝感的心,她也实在想让我和她一起走。在众姐妹当中,我俩的感情好,一起住单身的日子长,能相互理解、相互关心,她知道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可是那精彩有几分属于自己!单枪匹马地出去闯,谁知道会面临多少风雨,有一个知心的姐妹陪伴,不是可以相互取暖吗?


我是铁了心不走的,我要跟张悦赌一把,看看后的结局会不会像她预料的那样。从入厂工作的那天开始,我就努力地在一张白纸上画一个圆,十分小心,想让那个圆画得尽善尽美,我像个守规矩的小学生一样,遵章守纪,从不违规,也从不敢有一点懈怠之心,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那个圆偏离了轴心。在老地方,接着画这个圆,就是我的选择。姐妹俩很难在去留这件事上达成一致,终洒泪而别,我们彼此安慰又相互鼓励,并相约经常书信联系,张悦笑我:“就你痴,就你傻,真把这里当成终身依恋的情人了,小心哪一天它的肩膀不给你靠了,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有常洁、刘纤然、许荫的离去做序幕,张悦的离去只是剧情的继续,并没有在我的生活中掀起轩然大波,我平静地接受了孤独。还好,爱情悄然降临了,我收获了事业之外的另一个果子。此时此刻,我希望那双牵着的手,给我的是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记得大学教授讲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在二十岁的时候,不是一个意气风发、锐意进取的青年,那么这个人一生不会有大成就,而如果这个人到了三十岁以后,还只有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却没有冷静和理智,那么这个人一生也不会有大出息。”想到这儿,即将走过而立之年的我,不由得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再次叩问冥想中的山楂树:我曾经有过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吗,今天的我,又足够冷静和理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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