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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禅寺 “土匪”与米茶

发布时间:2016/11/28 10:47:18点击率:0

原标题:深山禅寺 “土匪”与米茶

文/本报记者刘晓宁 图/本报记者金振 通讯员周勇

看不出年龄的法师

从扁寨上下来,据当地人说附近还有个九华寨,上修了云峰禅寺。2013年5月,开光那天,来了几万香客,山上的停车场全停满了,连钟祥市宣传部门的官员也只能把车停在山下的农户家,步行几小时上去。山上本来有座清朝修建的道观,在文革中被毁了。传得神的是,前几年,修云峰禅寺的时候,曾请香港的风水大师来选址,结果打地基时,发现那位风水大师所选的地点正是清朝道观的大殿,分毫不差。

那就去看看吧。九华寨海拔500多米,好在修了路,可以开车到达云峰禅寺。沿路有零星的农家乐,以及卖香菇、木耳的小摊子。

到达云峰禅寺时,大概是下午五六点。天空微蓝、山风涤荡,黛瓦庙宇背靠大山,一片空阔、寂静。并无游客,反而让人的心里很静,在若有若无的梵乐声中,感受着宗教的平静和庄严。

走到大殿的台阶下,一位矮小的穿酱红色长衫的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也不问我们为何而来,就请我们去用斋饭,很有些仙风道骨。过了一会儿,有人帮我们请出了云峰禅寺的主持宽镜法师,法师戴着眼镜,看不出年龄。语速很慢,一问一答,言语不长,从容不迫。同时,他也印证了我之前听到的传言。据他说,修建大殿时,挖到了清朝道观的奠基石。

法师说这座山上也有很多古山寨,修建于清朝,由于时局动荡、天灾人祸,村民们退守在这里。共有五座山门,周长两里多,一次可容纳万人,寨内还有堰塘、水井和农田。

云峰禅寺有30多间寮房,供做义工的人起居休息,宽镜法师说这些人中有官员、有老板,也有普通大众。

当地人讳莫如深的“土匪”

下了山,我仍然念念不忘“曾黑子”,四处打探。有人说他是实打实的土匪,有人眉毛猛地一抬,“什么土匪,人家是正规军”。我只好前往张集镇政府请教。有工作人员摆摆手,有些神秘地说,“不要写这个人。”我追问,对方压低声音说:“他和共产党打过仗,有争议。”

我后终于在张集镇志上找到了曾宪成的条目。这是个被大时代裹挟、抛起又摔下的人,是个关于抉择,关于命运的故事。

曾宪成,出生于1912年,他的父亲曾景辉曾任过张集区区长,钟祥县参议员,他算是官二代。曾宪成16岁那年,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炮科。想来应该是少年得志、前程远大。两年后,曾宪成被分配到国民党江西部队。

1935年,23岁的曾宪成回到家乡,成了钟祥县大队中队长。其间,他平息了一场劫狱案,因此升任为省保安旅某团三营营长。从此,曾宪成经常活动于县城、张集、长寿一带。这也许是曾宪成被家乡人称为“曾黑子”的开始。一年后,由于一营营长陈东坡被提拔为保安团团长,曾宪成不服气,不听陈的调遣。

虽然是官方寥寥数笔的记载,也很能见出曾宪成的为人和个性。

抗日战争的爆发,改变了曾宪成的人生轨迹,也是他留在当地人集体记忆中的重要原因。

乱世人生的复杂之处

抗战开始后,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特意派人来调解曾与陈的矛盾,可见曾宪成在当地的影响力。终,曾宪成被任命为钟祥县保安大队长。这个博弈结果应该是令曾宪成满意的,而国难当头,一定也激发了他的血性。此后,他开始了长达6年的抗击日军的历程。

他曾率部队与国民党军队配合打伏击,毙伤日军200多人;曾在康家河三面包围过敌人;追捕击毙过三个携带轻机枪的日本飞行员;还曾击沉了两艘日本汽艇。

而曾宪成被讳莫如深的原因是,在抗日的同时,他也在积反共。曾主办过“剿共训练班”,并被委任为汉江下游“剿匪”司令。

1946年,蒋介石调集大军围攻中原解放军时,曾宪成积配合堵击。1949年5月,曾宪成率部队在武昌与解放军作战,兵败后,他被编入国民党暂编第八军,任副军长。这也是当地人说曾宪成是正规军的原因。

然而当国民党的军长没几个月,眼看着解放战争节节胜利,曾宪成在1949年12月起义了,被编入人民解放军。由于缺乏史料,我们已无法知道曾宪成这一举动是投机行为还是弃暗投明,或者另有缘由。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他的人生竟然在战争结束后戛然而止了。1951年,曾宪成以反革命罪被执行枪决,时年39岁。然而,1982年,钟祥县人民法院按照对待起义人员既往不咎的政策,又撤销了对他的判决。

我在网上找到了一段曾宪成的家乡人对他的记载,“为人正直,尊老爱幼,尤其对家族宗亲特别尊敬,路遇长辈必下马施礼……”

这是乱世人生,其所展示出的复杂性、暧昧性和时代性,又岂能简单评说。

生活在一碗米茶的清香中

曾宪成留在张集镇上的踪迹只有一处故居了,在老街上。我们到达老街时,已是晚上8点多了。长长的老街依河而建,路灯稀少,一只老猫安然地卧在黑暗里,厚厚的青石板路已是别处少见的了。绳子上有晾晒的衣服还没收。从敞开着的窗户望进去,有住户在灯下看电视或摘菜。

冒失地推开一扇门,一位老人站了起来。他说这房子有百把年了,之前是姓刘的大户人家的,不知为什么,家败了,他的祖上就把房子买下了。

曾宪成的故居没有明显标示,如果不是当地研究者指点,很容易就错过了。门面比一般的房子大一些,大门紧闭着,并无特别之处。

曾宪成的真实人生已没多少人关注了,他终究变成了一个关于土匪“曾黑子”的传说。

一身疲惫,我们终于坐下来吃上了晚餐。古山寨风光和跌宕起伏的人生,都在一碗清香爽口的米茶中沉静下来了……

走了一路,除了生活,我们还能言说什么。

古山寨和庙宇共存在大洪山腹地,前者隔兵患,后者收留心灵,共同昭示着人们对安宁生活的追求。只是在太平年代,心灵的焦灼、无疑成了每个人的侵扰,而古山寨早已荒废了。

告别时,太阳还未落山,月亮已挂在天际。山风吹起了宽镜法师皂黄色的衣角……

如何到达钟祥扁寨

从武汉出发走武荆高速,到达钟祥市,车程两个半小时。从钟祥市到张集镇车程约一个半小时。从张集镇前往扁寨,6公里,车程约30分钟。扁寨地处偏僻,土路,没有路标,需要当地人带前往。扁寨海拔522米,攀爬上去需要一小时。云峰禅寺处于大洪山腹地,在张集镇东北方向,距离张集镇13公里,车程约半小时。而张集镇的老街就在镇政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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