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在山西,老家在胶东文登,那里号称“红薯之乡”。红薯体形椭圆,颜色紫红,枝蔓嫩绿,薯肉甜脆。可以煮、烤、晒成干或磨成面吃;绿叶和豆末做成菜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去年,我回老家探亲,姐姐招待我的尽是大米白面和鱼虾。我向姐姐要红薯吃,她笑了笑:“现今咱屯里的大米小麦都冒了尖,唯独红薯这种粗粮很少。”
姐姐的话,让我感受到农村的富裕,庆幸之余,也勾起了心中的一缕恋情……这恋情,不仅因为红薯具有坚的适应性和活力,更具有憨厚朴实的美。
时穷节乃见。越是在艰苦的岁月,红薯越显示出自己的价值,不知不觉给清苦的日子,镀上一层甜香的色彩。
新成立前,我家很穷,父亲整日在外抬轿,拼死累活,也糊不住一家六张嘴。为了生存,母亲让我上山捡点别人家遗漏的红薯。我上山没捡多少,便发现几个孩子,为抢一个薯蛋蛋打了起来,吓得我一口气跑回家。望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我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母亲把弟妹托付给邻居,带着我和姐姐去寻找父亲。一路上,恐怖笼罩着山山水水,灾难像锈了的锉刀,生硬地锉着老百姓。母亲带着我们藏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在好心人的关照下,靠红薯勉活了下来。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我光荣地参加了人民解放军。那年正月二十八,我们守在卵岛上的一班战士,遇上了罕见的特大风浪,飓风掀起的波涛,像贪婪的野兽一样,呼啸着向岛上扑来,一口吞掉了这个小岛。因船只无法起航运送粮菜,我们八名战士,被饥饿围困了三个昼夜,在危急关头,是父亲来队看我时,留下的一包薯干,才挽救了一个班的生命。事后,上级表扬我们曰:卵岛上的八颗钢钉。
上世纪60年代初,我回老家探亲。一进家门,发现母亲躺在炕上,因饥饿过度爬不起来,望着她瘦削的身躯和满头白发,我的心颤抖了,走门串户,买了几斤红薯蔓叶,磨成粉粉,蒸了一些菜团,给母亲吃。归队时,母亲哭了。我说:“妈,别难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母亲欣慰地点了一下头。
改革开放后,生活逐渐好起来。也许因为红薯并不显眼,有些人对它不屑一顾,无意也无暇去细细品味,对它便渐渐地淡了。
前些日子,在市区的小巷里,发现一位烤红薯的农民,心中觉得很亲切,立即买些回家,细细品味它那憨厚朴实的美……